春節,是中國人心中最柔軟的節日。無論身在何處,總有一種情感把人與故鄉緊緊相連。
我是新疆人,從烏魯木齊出發到北京,約2800公里;再從北京飛往墨西哥,航程約12000公里。加在一起,幾乎橫跨半個地球。第一次站在出發的機場時,心里其實沒有太多豪言壯語,只是清楚地知道,自己將從地球的一端走向另一端。
今年,是我在墨西哥度過的第四個春節。
很多人出國工作,親朋好友會覺得體面、光鮮,會說“有出息”“真不錯”。但當他們聽說我要常駐墨西哥時,反應卻有些不同。有人沉默了一下,有人開玩笑地問“安全嗎?”,甚至還有人半認真地說“那不是電影里天天槍戰的地方嗎?”那一刻,我忽然意識到,在許多影視作品和新聞報道中,墨西哥常常以毒品、槍擊等形象出現。仿佛我要奔赴的不是工作崗位,而是一片未知的“戰場”。

▲春節期間在現場檢查設備
真實的墨西哥當然并不完全如此。到這里以后發現大部分墨西哥人很熱情,不管認不認識在電梯間或樓道碰到都會微笑打招呼,處處能感受到溫暖。確實,個別區域存在治安問題,但我們工作和生活在墨西哥城,各電站所在區域也遠沒有傳說中那樣緊張。真正走進這里,更多感受到的是普通人的生活節奏,是陽光、街道、咖啡館,是熱情而樸實的同事。

▲帶屬地同事體驗中國傳統服裝
只是,距離終究是真實的。
第一次在海外過春節,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空曠感。沒有家人圍坐的年夜飯,沒有熟悉的鄉音,沒有窗外鞭炮聲。電話那頭是家里的熱鬧,這邊卻是安靜的夜。那一年,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“獨在異鄉為異客,每逢佳節倍思親”的分量。
我大學畢業后十年幾乎沒有再系統使用英語。剛到墨西哥時,語言成了最直接的挑戰。會議上聽不全一句完整表達,日常溝通需要反復確認,很多時候回到宿舍,腦子還在反復回放白天聽到的句子。那種感覺談不上挫敗,只是清晰地意識到,一切都要重新開始。
慢慢地適應、慢慢地積累。一年后,基本能夠順暢交流;兩年后,開始能夠從容表達觀點;到現在,已經可以在不同文化背景下自然溝通。回頭看,并沒有哪一天突然“變好了”,只是每天往前挪一點點。正所謂“不積跬步,無以至千里”,距離不僅是地理上的,也是心里的。

▲在墨西哥中國企業協會會議上宣講
公司每年都會在春節期間組織慶祝活動。駐地會布置紅色裝飾,準備中國傳統零食,大家一起包餃子。有人負責和面,有人調餡,有人把餃子捏得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。屬地同事也會參與進來,他們會好奇地問生肖的含義,問“為什么要吃餃子”“紅包里一定要放錢嗎”,我們一邊解釋“年”的故事,一邊講春節象征團圓與新的開始。
有一年,我們向屬地同事介紹春聯的寓意,解釋“福”字為什么要倒著貼;還有一年,我們一起用簡單的食材做出一桌不算精致卻很用心的“年夜飯”。那一刻,并沒有盛大的儀式,卻有一種溫和而真實的溫暖。中方同事圍坐在一起,屬地同事帶著好奇與祝福加入其中,彼此說著“新年快樂”。在萬里之外,這樣的相聚讓人安心。

▲在春節現場駐守期間拜訪社區,戴上了墨西哥傳統帽子
四個春節,心境也在變化。
第一年,是思念;
第二年,是適應;
第三年,是坦然;
到第四年,更多的是從容。
小時候覺得春節是熱鬧和團圓,如今才明白,春節更像是一個刻度。每到這一天,我都會回望這一年自己走過的路。從一名集控中心值班員,到逐漸承擔更多管理和統籌的責任;從語言磕絆到逐步融入環境;從對遠方的想象到真正理解這片土地。
海外生活讓我學會獨立,也學會尊重差異。文化不同、習慣不同,但真誠是共通的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,往往不在語言,而在態度。慢慢地,我不再把這里當作“遠方”,而是當作人生的一段經歷、一段歷練。
越是遠行,越能理解“家”的意義。電話里父母一句“今年也辛苦了”,比任何語言都更有重量。距離讓牽掛變得清晰,也讓責任變得具體。
記得有一年春節夜晚,我們幾個人站在室外,看著遠處的燈光,有人輕聲說:“雖然離家這么遠,但我們也在過年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意識到——春節不僅屬于某一個地點,而屬于每一個心里有歸處的人。
從烏魯木齊到北京,再到墨西哥,15000多公里的距離,不只是地圖上的數字,更是一次人生跨度。曾經以為“遠”是無法跨越的,現在才明白,真正的遠,是不敢出發。
四個春節,沒有盛大的煙火,卻有真實的成長。沒有家鄉的喧鬧,卻有內心的堅定。
今年,當我再次在墨西哥說出“新年快樂”時,心里比以往更加平靜。遠方不再只是遠方,而成為我人生的一部分。
萬里之外,依然是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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